一、后现代主义文化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西方社会出现了一股具有广泛影响的世界性文化思潮即后现代主义。罗文东在其文章《当代西方后现代主义文化辨析》中指出，后现代主义文化的一个显著特点即高雅文化和通俗文化的界限正在消失。文化走向大众化、商品化。首先，后现代主义文化反对“本质主义”，消解深层模式。后现代的文化风景大多是由低俗的、廉价的东西构成的，包括电视连续剧、广告、午夜电影，以及在机场免税书店常见的平装本文学作品；其次，否定自我，消解人的主体性。在后现代社会的图景中，人的主体性、个性、自我意识都成了过时的玩意受到否定，剩下的只有商品、大众和人群。大众和人群重视大众传媒，热衷于大众文化，歌星、影星、球星成为了大众眼里的英雄。快餐文学的作家、编导、传媒也成为了大众文化的生产者和引导者。只要他们按照感性的原则将文化商品成批地生产出来，大众自然就趋之若鹜、乐此不疲。后现代主义衍生的文化信念是反对主流方案、反对单一以理性为中心，反对二元论对立，更反对功能主义和实用主义为主的美式文化生活。而后现代主义文学与商品经济和消费文化相合拍，抹平高雅与通俗的界限，以宽容的态度接受现实的荒诞和虚伪，以对人生的逍遥和游戏代替自我拯救的探索和试验。①
　　二战后的美国文化进入了后现代主义时代。与高雅文化相对立的大众消费文化在美国开始盛行。它的最大特点是文化艺术的商品化。商品观念进入文化后，不仅高雅文化与通俗文化、纯文学与通俗文学的界限正在消失，而且，艺术作品正在成为商品，审美也从形而上学的纯思辨的形式转向人人皆可享受的感性的愉悦和满足。艺术再也不能维持它超功利的纯洁性了，为艺术而艺术的独立艺术精神已成为不复存在的过去。艺术成为供人消费的商品，因此也就必须考虑文化消费市场。物质享受的消费主义文化观念以及由此而催生的享乐主义观压倒一切成为青年人价值观的核心。人们疯狂购物，极尽享受的消费意识造就了美国社会的消费文化品格。后现代主义文化思潮中所体现出的庸俗文化取向，正成为美国社会大众信奉的人生信条。在消费生活中，把渴求无节制的物质享受和消遣当作生活的目的和人生的价值，把拥有最大限度的消费品看作自我价值的标志和象征。在精神生活中，自由和毫无限制的感官享受之间已经划上等号，寻求感官刺激成为普遍的社会风气。②
　　二、《洛丽塔》中体现的美国后现代主义文化特征
　　1、美国汽车旅馆业
　　小说《洛丽塔》中的汽车旅馆是美国后现代主义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汽车旅馆作为美国后现代社会生活一个必不可少的重要方面，其貌似繁荣兴盛的表层之下掩盖着粗俗与丑陋。纳博科夫以其精妙的细节描写，不露声色、入木三分地对其进行了无情的抨击，揭露了美国这个号称“车轮上的国家”鲜为人知的一面。
　　汽车旅馆通常建在公路两旁，为自驾汽车的旅客提供食宿。汽车旅馆作为一门新型服务业，其兴起与美国汽车工业的发展密不可分。随着汽车数量不断增加，它给美国社会生活带来了很大影响。除了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便利之外，它也使交通日益拥挤，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交通事故给人的生命和财产造成极大的威胁。不仅如此，汽车设计、装备等也变得更加豪华，成为车主们较量财富、地位的地方，其庸俗、浮华的心理昭然若揭。此外，“汽车一举扫荡了闭塞的小镇社会原有的众多规则。密封的小轿车成为中产阶级的私室，成了爱冒险的年轻人放纵情欲、打破旧禁的地方。”③因此，纳博科夫选取汽车旅馆业作为自己描述的对象，以此来揭示美国社会文化生活粗俗的一面。
　　汽车旅馆也是小说中亨伯特和洛丽塔周游美国的一年中的主要旅宿地。汽车旅馆用以招揽客人的招牌上俗气地写着它们提供的各种优惠。旅馆的内部装备简陋、低劣。饮食同样恶劣，各种食物起着华而不实的名称，漂泛着令人食欲顿失的气味。经营者则是一些老家伙，有白发苍苍的驼背仆人，有脸颊粉红，秃顶，耳朵、鼻孔长出白毛的接待员，还有抹着厚厚胭脂的老寡妇。居住者中有改造过的罪犯，有像奎尔蒂一样邪恶的“狩猎者”，当然还有亨伯特与洛丽塔这样无耻堕落的“情侣”。在纳博科夫不动声色的描绘中，读者感受到的是汽车旅馆的肮脏与丑陋。
　　2、美国大众消费文化
　　小说《洛丽塔》中的美国大众消费文化构成了美国后现代主义文化的一个重要特征。二战后的美国进入了一个经济高度繁荣但社会生活却单调沉闷的时代。庸俗势力的市侩气息，对金钱的顶礼膜拜，充斥着美国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空虚无聊的物质享受似乎蚀空了人们理想的价值内涵。物质享受的消费主义文化观念以及由此而催生的享乐主义观压倒一切成为青年人价值观的核心。与此同时，为了刺激人们对消费品的需求，形形色色的广告宣传也铺天盖地般涌来。人们进入疯狂的消费状态，社会里的一切都成为了商品，都是消费对象。因此，在以此种社会为背景的《洛丽塔》中，纳博科夫把自己的笔触指向了当时美国社会培育起来的庸俗气息和流行的大众消费文化，对它们进行了无情的揭露与嘲讽。《洛丽塔》中的美国是由各种符号和信息媒体所控制的，是被电影、广播、杂志、广告宣传小册子及各种消遣性书籍和连环画等包围起来的世界。这些东西的本质目的是推动消费，培育“购买是达到幸福的合法途径”的信仰。
　　洛丽塔是美国消费文化与进步教育的产物，是个理想的消费者，是当代美国消费文化的一个典型代表。“她爱看电影，不厌其烦；爱听哼哼唧唧的流行音乐；饕餮般地吞食五花八门的糖果、冰淇凌和各式饮料；贪婪地阅读少年杂志和画报上的笑话、漫画和明星照片；永远不会怀疑广告的真假，循着它们的指点追踪各式美味佳肴、游乐场所、展览会或演出。”③这里我们看到一个被消费文化所浸染的虔诚的物质信徒。
　　洛丽塔的母亲夏洛特是美国消费文化浸淫的中年人群的典型代表，是典型的商品社会的忠实追随者，是美国中产阶级文化趣味的集中体现。在她身上体现着50年代美国中产阶级文化的“精髓”——假装尊敬高雅文化的标准而实际上却努力使其消解并庸俗化。她以庸俗的品味装饰着自己的家。前厅装饰着廉价的“有墨西哥商人血缘”的雕塑和梵高的赝品画作《阿尔风景》，客厅里到处是“实用的现代家具”，女佣的屋子居然叫做“小工作室”。商品世界刺激的不仅是物质享受，还有虚荣浮名。她对教堂和“读书俱乐部”满怀盲目的信仰，她的谈吐优雅浮华，语调极不自然，典型的只重形式，漠视内容的“俱乐部”的谈话风格。此外，她对自己能上当地小报欣喜不已，即使印错了自己的名字也毫不在意。此处，纳博科夫详尽地描写夏洛特的周边环境和她的一举一动，使浸渍于商品世界里的夏洛特的个性品格展露得淋漓尽致。
　　在这个信奉消费至上的社会，高雅的艺术也成为庸俗的以奎尔蒂为代表的新派艺术家们的玩物，成为他们引诱小宁芙们新奇有效的手段。青年人爱模仿各种明星的派头，学明星们讲话，摆明星们的姿势，学他们的穿衣等。绘画和音乐在大众消费趣味的羁押下扭曲变形，号称“第七艺术”的电影在好莱坞的工厂里成批的生产出来，被弄得面目全非。在消费主义文化下催生了学术界层出不穷的各色主义。《洛丽塔》中所构筑的美国社会置于一种杂乱浮躁的文化氛围之中。③
3、美国实用主义的教育方式
　　美国实用主义的教育方式是美国后现代主义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小说《洛丽塔》中，纳博科夫对美国人曾经引以为豪的实用主义教育方式进行了讥讽和嘲弄。
　　
　　小说中对夏季野营地的描写是对当时备受推崇的校外教育的绝妙讽刺。在杜威“教育即生活”理论指导下，当时许多机构利用学校假期大量开办各种活动营地。像夏洛特一样的学生家长都迷信假期中的营地活动会让孩子得到全面发展。但事实上，营地的各种活动和锻炼项目是自欺欺人。营地既不幽静整洁，也不卫生，食物也平淡无味。与他人一起做个蛋糕则可以发展“健全的个性”，洗盘子，做幻灯，捕捉蛾子或蝴蝶算是活动内容丰富。
　　小说对美国的校内教育体制和方式进行了毫不留情的嘲弄。杜威曾提出“学校即社会”的观点，意在改变学校生活与社会、与儿童生活相脱离的状况，使学校生活成为社会生活与儿童生活的契合点。于是，学校教育像小说中的比尔兹利女校普拉特校长说的那样，学生能否牢记欧洲首都的名字或历次战争的年代并不重要，重要的乃是培养“儿童适应群体生活的能力”；关心“一个星球的位置固然重要，但冰箱摆在厨房里最实用的地方对于未来的家庭主妇也许更重要！”③看来，“学校即生活”带来的并非孩子与社会生活的契合点。这样的状况并非杜威先生的本意，但对他的思想和理论的一知半解或误解正是当时美国教育界的一大痛疾。
　　三、结语
　　本文通过对纳博科夫的著名小说《洛丽塔》进行解读，对小说中美国汽车旅馆业、大众消费文化以及实用主义的教育方式进行细致分析，从而解读美国的后现代主义文化特征。在后现代主义社会中，高雅文化和通俗文化的界限正在消失。文化走向大众化、商品化。受实用主义哲学和商品经济影响，物质享受的消费主义文化观念以及由此而催生的享乐主义成为美国大众价值观的核心。后现代主义文化思潮中所体现出的庸俗文化取向，正成为美国社会大众信奉的人生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