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斯的人道主义军事打击
当1994年卢旺达发生大屠杀的时候,年仅30岁的赖斯就职于克林顿政府下的国家安全委员会。为了当年11月的克林顿连任,赖斯支持克林顿政府的不干预政策。
这场夺走100万无辜生命的大屠杀,事后令赖斯百般痛苦。在接受时任新闻记者、现任美国驻联合国大使萨曼莎·鲍尔的采访时,赖斯信誓旦旦地说:我发誓,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卢旺达大屠杀),我会支持大规模干预行为。即便为此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惜。
17年之后,赖斯有了这种“复仇”的机会。2011年,担任美国驻联合国大使的她,在面对利比亚卡扎菲政权即将血洗班加西市的时候,赖斯积极斡旋中国和俄罗斯,迫使安理会通过了授权“一切手段”阻止这种惨案的决议。
与此同时,赖斯和国务卿希拉里以及当时就职于国安委员会的鲍尔强力游说奥巴马,动用军事手段实施人道主义保护。三位女性的观点在奥巴马政府内占了上风,压过了国防部长盖茨以及国安顾问多伦尼的反对声音。
2011年3月19日,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对利比亚进行了为期7个月的空袭。卡扎菲倒台。
利比亚的空袭是赖斯和鲍尔所代表的人道主义军事干预一派观点的胜利。奥巴马上任以来,这种打着人道主义大旗,主张军事干预的民主党自由派人士成为美国政坛发展的一个新动向。
然而,对于已经进行了两年多的叙利亚内战,10万多生灵的逝去(相当于四年波斯尼亚战争死亡人数的总和),赖斯并没有为之赴汤蹈火。这一次,赖斯保护人类的一腔热情跑到哪里去了呢?
赖斯的利比亚:成也萧何 败也萧何
赖斯与奥巴马的关系可以用“心腹好友”来形容。当2008年总统竞选时,奥巴马还面临强大的克林顿团队的时候,其前景并没有被很多人看好。就在这种情况下,曾经在克林顿政府下就职的赖斯采取了一个被很多人视为“职业自杀性”行为的举动——支持奥巴马的竞选。
加入奥巴马竞选阵营的赖斯,自此,就再也没有回头。奥巴马胜选之后,先是任命赖斯为驻联合国大使。四年之后,当希拉里离任时,奥巴马计划让赖斯接任国务卿。但面对国会的强烈反对,赖斯最终放弃争取这个职位。但事隔不久,奥巴马就给了赖斯一个比国务卿级别更高、但无须经过国会通过的国家安全顾问的位置。奥巴马对赖斯的器重由此可见一斑。
荣升为国安顾问的赖斯,其办公室离奥巴马的办公室仅咫尺之遥。但是,赖斯并没有利用自己对奥巴马的影响,游说对叙利亚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相比之下,国务卿克里的“动武说”都比赖斯的强大很多。
对赖斯来说,利比亚空袭是她事业发展道路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与此同时,也是她事业发展的一个大败笔。对利比亚的空袭本身虽然很成功,但之后,利比亚基本上陷入了部落战争的状态中,军队所掌管的武器流落到非洲各地。
2012年9月,在赖斯帮助拯救的班加西,发生了伊斯兰极端分子对美国领事馆的袭击。美国驻利比亚大使以及其他三位使馆人员丧生。此事在美国上下引起了极大震动。
赖斯对于发动袭击的参与者知情的情况下,仍旧在数家电视台上否认袭击是有组织的恐怖分子所为,而是自发性的抗议活动而已。赖斯发出此言论,是为了保护奥巴马政府的声誉,保护之前的空袭成果。
对于赖斯的言论,共和党极为愤怒。以资深参议员麦凯恩为首的共和党从此与赖斯结下梁子。在随后放出奥巴马要任命赖斯为国务卿风声的时候,麦凯恩等人坚决反对,迫使赖斯丢失了眼看就要到手的国务卿一职。
利比亚的经历,对于赖斯来说是一个教训。这让她对人道干预变得保守起来,对待叙利亚的态度是一个写照。
对长官的忠诚
然而,利比亚的经历还不是促使赖斯在叙利亚动武问题上无动于衷的最主要原因,奥巴马本人在叙利亚问题上基本上已经定性的态度才是最根本的原因。作为奥巴马的下属,赖斯不愿违背他的意愿。
很多美国媒体认为,奥巴马骨子里并不愿意以军事手段介入叙利亚问题。他是当年23名反对伊战的参议员之一(77名赞同),一向以反战而著称。这一立场也是奥巴马在2008年总统选举中的一个亮点。在他的任期内,美国结束了伊拉克和阿富汗的两场战事。
面对化武危机,他临时两次推迟动武的决定——交由国会讨论动武权以及按照俄罗斯的方案进行外交斡旋——就证明了他一贯的反战态度。
很久以来,在叙利亚问题上发出不干预声音最大的其实就是奥巴马政府本身。如果奥巴马的政府想出兵干预叙利亚局势的话,内战就不会持续如此之久了。他的不干预观点被绝大多数的美国民众所支持。
他们担心目前派别林立的叙利亚反对派在推倒阿萨德政权之后,马上着手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为了争夺权力,互相厮杀。除了互相之间的屠杀之外,上了台的反对派也不能保证不屠杀原来支持阿萨德政权的民众。这样只能造成叙利亚内战的延续,人民遭受更多痛苦。类似情况在阿富汗、刚果、索马里和黎巴嫩等国家都有先例。
他们还担心支持的反对派最后变成另外一个“塔利班”。叙利亚反对派中的极端分子势力占有很大一部分比例。如果美国向这些派别大量输送武器,结果可能是这些武器用于反对美国人自己。这是美国人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最后,不干预派害怕干预之后,很难收拾残局。在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是伊拉克。分析家认为,如果想彻底扭转叙利亚局势,让这个国家朝着美国希望的方向发展,空袭是达不到目标的,必须要投放大量地面部队,而这是一张巨额的空头支票。
在如此诸多的反战因素下,赖斯深知美国民众以及总统的反战主张,她的人道主义干预信念显然不会得到在利比亚事件中的压倒多数的支持。在这种情况下,执意大声疾呼军事干预,只会招致对她的反感。
即便如此,赖斯仍旧是奥巴马政府内干预派声音的代表。9月9日,就在奥巴马白宫电视讲话的前一天,奥巴马政府派遣赖斯到华盛顿的一个智库发表了一个长达40分钟的讲话,主题就是为发动对叙利亚的军事惩罚性行为进行最后的舆论造势。当然,这些努力都被后来的外交斡旋而冲淡了。
赖斯的人道干预主义何去何从
赖斯的人道干预主义听起来道德高尚,在道义上可谓无懈可击。但这种理论对传统的国家主权理论形成了严重的挑战。干预理论强调在反人类罪行面前,国家主权的界限没有那么重要。为了实施人道主义救援,别国可以进入一个主权国家内行使这一使命。这种蔑视国家主权的理论会让国家失去安全感,是对现有国际秩序的挑战。
在现实层面上,实施人道干预也是困难重重。在经历利比亚事件之后,美国民众发现高尚的人道主义干预,并没有为美国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相反,有的却是军事行动的账单,以及当地局势的恶化。
在美国国内问题迭生的情况下,甚至连传统喜好海外军事干预的共和党,也开始把注意点向内转移。目前,持这种“留守家园派”的共和党人的观点非常突出。他们主张美国应该重点发展国内,反对海外干预政策。这派观点的主要代表人物是来自肯塔基州的参议员兰德·保罗以及他的父亲罗纳德·保罗(得州众议员)。他们所代表的观点被称为自由意志主义。
但是,传统鹰派观点仍旧在共和党内存在一定市场。例如,资深参议员麦凯恩不仅希望奥巴马支持叙利亚反对派,还要大规模、强力度地支持。麦凯恩一派支持动武的原因是为了维护美国的国家利益。因此,在动武目标上,赖斯的军事干预主义与麦凯恩的传统鹰派是不一样的。
而在现有的国际秩序下,最大限度地追求国家利益仍旧是各国外交的头等目标。赖斯人道干预主义的观点因为自身在理论和实施难度上的困难,在可预见的未来,并不会在国际社会被大规模、无限度地推广。叙利亚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