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章“留”注了我的战斗岁月

  90岁的顾理昌，曾把5年的青春留在了抗日战争一线。回忆起战场上的时光，老人总是习惯性地指指胸前的几枚纪念章，记忆里无法忘却的片段，好像都凝聚在那里。

  对于像顾理昌这样的老兵而言，胸前即将挂上的纪念章有着更为特别的意义。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活动期间，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将为健在的抗战老战士、老同志、抗战将领或其遗属颁发纪念章，以示对抗战老兵的敬意。

  今年90岁的顾理昌，参加了5年的抗日战争，15岁就入伍的他，算得上战士队伍里的“老资格”。

  前不久，顾理昌接到通知，获邀参加9月3日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观礼，为此，他特地让家人买了一件新外套，“在那么大场面的地方，要有个新气象”。

  那些年得过的战争纪念章，也被他翻了出来，准备挂在衣服上。老人说，这让他回想起70多年前的战斗岁月。

童年隔着窗户缝看见日本鬼子来扫荡

  顾理昌是江苏海南县人，黄海之滨长大的农村孩子，在村子里度过了愉快的童年。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顾理昌回忆，当时12岁的他对此印象并不深刻，只是懵懵懂懂听大人们说有这样一件事。身边的大人们，成为了他接受新消息的来源，他们讲述日本鬼子占领了东三省，但童年的他并没有太多概念，毕竟太遥远。但是卢沟桥事变不久后，上海也开始打仗，他的几个叔叔都在上海做工，一打仗都跑回了老家，说上海乱了，日本鬼子来了。

  后来，顾理昌和朋友们从逃到他们家乡的南京难民口中，听说日本鬼子在南京杀了很多人，血流成河。人们听了都很愤慨，顾理昌年纪小，但仇恨在积淀。不久后，他在自己亲戚家隔着窗户缝，屏住呼吸，看到一队日本兵从外面远处的马路上列队通过，大人们说日本鬼子来扫荡了。

  那些传说中的侵略者，本以为跟自己无关，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自己身边。战火烧到家乡，兵荒马乱的生活开始了。顾理昌上学的学校，老师每天都在宣传抗日救国的理念以及共产党的主张，懵懂的他看在眼里，心里在盘算着。

“宁可掉脑袋，不当亡国奴”

  1940年，家乡来了共产党，后来顾理昌才知道是新四军，军队军纪严明，斗志高昂，让家乡的父老眼前一亮。顾理昌跑到马路边听新四军宣传抗日主张，让他印象最深的是一句“宁可掉脑袋，不当亡国奴”，他听了热血沸腾，于是毅然报名参军。当时他才15岁，只能参加儿童团。

  新四军的生活，让顾理昌这个农村孩子感到耳目一新，部队里有女兵，戴着眼镜，留着短发，村里的老太太都过来看新四军什么样，看到留着短发的女兵，还关心地问是不是因为家里穷没吃的才来当兵。女兵说不是因为穷，而是为了抵抗侵略者，这让有的老人感到不可思议。

  说到这里，顾理昌回忆，这就是觉悟的不同，“加入共产党不是为了饭碗，随便到城市里做工也有饭碗”，他认为加入共产党的部队，会很快提高了自己的觉悟。

  作为儿童团的成员，他的主要任务是宣传抗日，在街上贴标语，还跑到地主家宣传二五减租、共同抗日。有一天，他在领导的带领下见到了驻扎在邻村的粟裕，粟裕当时是新四军的一个师长，名声在外，顾理昌觉得自己作为小毛孩能见到这么大的领导，很激动，又得假装克制，心里乱糟糟的。粟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当前最艰苦的任务是抗日，今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顾理昌记得，回去的路上他都是连蹦带跳的。对老首长的敬意一直持续到现在，每年他和老战友们都会去看望粟裕的夫人。

“一想起一起抽过烟的牺牲战友就哭”

  随着年龄增加，顾理昌开始加入战斗序列，作为新四军一师的战士开始不断进行战斗。当时共产党员身份都是保密的，参加抗日，随时有可能掉脑袋。他们附近有伪军的一个连，几十里外还驻扎着日本人，在他的记忆里，不少干部被汉奸告密，抓去杀头，“都是乡里乡亲，汉奸对谁参加共产党、谁参加抗日门儿清”。恐怖的生存环境下，有的同志不干了，还有的叛变了。而顾理昌没有动摇，他说这是个认识问题，“参加共产党，做轰轰烈烈的事业，打日本死了就死了”。牺牲随时都发生着，当年一个关系很熟的战友曾经写条子问他要烟，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和对方一起抽烟，但一年后对方就牺牲了，“到现在想起来就哭”。

战争期间，民兵中队到县里办班，教授埋地雷的实际操作技巧，顾理昌也学了7天，学会之后，迫不及待投入实战。有一次他们几个战士一起到日本鬼子出没的路上埋地雷，还得傍晚偷偷地去，“覆盖的土不能太厚，晚上也看不清，技术活儿”。埋完之后，要把挖出来的土全部运走，不能留一丝痕迹，大家还要轮流在不远处隐蔽起来站岗，生怕别人踩了。第二天日本车队通过，他们在远处隐蔽的地方听到一声巨响，然后是一阵慌乱，各种叫声和枪声，但大家躲得远，不敢出头看，晚上过来看，地上一摊血，已经黑了，“不知道炸伤还是炸死了鬼子，都很遗憾，没法算战功，但只要能杀伤鬼子，大家就没白干”。

1945年的一天，顾理昌和战友们在种地，通讯员来告诉大家说日本鬼子投降了。顾理昌记得当时他把帽子都扔了，兴高采烈地蹦蹦跳跳，比过年还高兴，艰苦卓绝的斗争终于有了结果。解放后，他到高校工作，先后担任过几所高校的领导职务，退休后享受天伦之乐。那些在苏中战斗的岁月，本已是尘封的往事，但前不久负责老干部工作的同志打来电话，通知他领取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章，还将受邀到天安门阅兵现场观看阅兵，老头子又激动了，“心花怒放啊，无限欢乐，这是国家给的最高荣誉，又是在我90岁的时候，极其高兴”。